羊八井(yang pa can)寺位于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当雄县羊八井镇。1503-1512年,由噶玛噶举派红帽系四世活佛却扎益西(chos grags ye shes,1453-1524)在西藏那时的现实执政者仁蚌巴·顿月多吉(rin spungs pa don yod rdo rje)的支持下修建而成。该寺地理位置十分主要,寺后是高峻巍峨的念青唐古拉山,前面是宽阔的草原。此处不仅是拉萨到藏北草原以及后藏的交通要道,同时也是古代拉萨农牧交流和内地通往西藏的必经地之一。因此,寺院建成后,噶玛噶举派红帽系活佛的驻锡地由乃囊寺迁移到该寺。寺内壁画出自西藏两大主要艺术派别曼塘(sman thang)派和钦孜(mkhyen brtse)派鼻祖及其早期门生之手,其中旧殿一层内转经道的部门壁画仍保留至今,但一直未获得学术界应有的重视。鉴于这两派鼻祖及其早期遗存十分罕有,旧殿壁画遗存对于熟悉和重构这两个派别的建立者及其早期气概,无疑具有十分主要的艺术和学术价值。

羊八井寺旧殿现存壁画遗存

羊八井寺旧殿坐西向东,位于重修的羊八井寺北侧〔图一〕,而南侧修建均为新建,海拔4363米。殿高两层,其中一层聚会大殿由东面和中央宽大的正堂和西侧中央的净殿及其南、西、北三面建有一圈“巨”字形的内转经道组成。羊八井寺旧殿内转经道高2.7米,内外壁宽1.76米,南北两侧外壁长11.2米,东、西外壁长14.4米,其中东外壁南北两侧中部门别开有一扇小窗。壁画主要保留在东壁的内外两壁上,从上到下共漫衍有6排千佛小像〔图二〕,并在其中距离地部署有数身大像,只有东外壁的度母像、天王像和东内壁的无量寿佛像尚能识别。保留状态只有中部较好,南北两侧或脱落,或起甲,或被烟熏;北侧内外壁也保留有零星千佛小像,结构与东侧内外壁相同,但状态更差,其余各壁壁画大多脱落或已完全模糊不清。由于转经道被历久废弃,看成暂且堆放杂物的堆栈,因此在杂物移开后,历久被杂物遮挡与未被遮挡、历久被烟熏的壁画,其色彩形成伟大反差。

图一

图二

千佛小像多一字排开,构图密实,上下左右对称,造型均为坐像〔图二〕,同时部门壁画围绕中央大像构图。造型特点是:身红色,面部呈椭圆形,螺发、高髻,顶饰宝珠;印堂宽阔,面颐丰满,双眼下视,脸色于肃穆之中透出几分亲热;胸膛宽实,四肢健硕,身着黄色袈裟,袒露右肩;双脚结跏趺坐于三重仰莲座上,双手前伸至跏趺的双脚,手捧玄色大钵。死后绘绿色椭圆形头光、深蓝色马蹄形身光和红色椭圆形背光。除部门佛像在头前左侧或右侧点缀着一朵小圆花和莲花座上的莲花色彩差别外,其余佛像基本一致。从红色的身色和双手托钵的造型来看,千佛小像显示的应为无量寿佛〔图三〕。与此同时,在东内壁中段底端保留着一身大型的菩萨装无量光坐佛〔图四〕。佛像保留状态较差,头部和部门头光曾历久被杂物遮挡,其余部门被烟熏。经仔细辨识,坐佛身红色,上身裸露,下身着裙。头戴五叶宝冠,高髻,面部椭圆,五官受损不清。耳佩圆形大耳珰,胸前佩饰双重环形璎珞和U形项链。双肩圆实,环披帛带,双臂佩饰臂钏,双手置于胸前并持物,所持法器受损,无法辨识。双脚结跏趺坐于须弥座上,座上敷设三重仰莲坐垫。头部边缘饰有巴扎(pa tra, 莲花等装饰纹样)纹样的圆形头冠,背光大多已毁或遭烟熏,形制和纹样不清,从右肩上方描绘的涡卷纹样和其下的立柱推测,涡卷纹显示的应是背光中常见的摩羯鱼尾。须弥座正中绘有珊瑚、象牙等供品,两侧各绘有一只回首的孔雀〔图五〕。从坐佛的身色、四肢的姿势和须弥座的乘骑孔雀推知,坐佛应为无量光佛。此外,在东外壁南段亦保留有一身菩萨装坐像。遗憾的是,该像只剩上半身,下半身已所有剥落,而且头部五官受损,胸部被烟熏黑。仔细识别,此像头部略微向右倾斜,双耳上方也装饰有一朵小圆花。双颐十分丰满,双眼微睁下视,神志慈祥。右肩保留有一只盛开的白莲花,相对的左肩保留有一只青莲花。从略微右倾的头部和两只莲花推测,该像描绘的是绿度母坐像〔图六〕。天王像保留极差,仅存部门轮廓,从造型和铠甲等衣饰局部来看,应为四大天王之一的持国天王。整体上,从色彩、装饰和工艺等方面来看,千佛小像较为简朴,而大像则十分细腻,装饰华美,色彩厚实。

图三

图四

图五

图六

据宿白先生观察,羊八井寺旧殿的这种平面形制最早泛起于7-10世纪桑耶寺的札觉加嘎林和康松桑康林,但大量泛起照样在15世纪以后,如扩建后的小昭寺、朵阿林大殿、扎囊强巴林、哲蚌寺措钦大殿、贡嘎寺聚会大殿等,均接纳了这一形制。与此同时,壁画的题材和气概也与此基本吻合。事实上,16世纪初以来的藏文文献不仅证实了这一推断,而且还进一步为其提供了加倍准确可靠的年月。

羊八井寺的修建与壁画绘制的年月和作者

关于羊八井寺的建立年月,学术界现在存在着1490年和1503年两种差别看法,但按该寺建立者红帽系六世活佛却扎益西五十四岁(1507)前撰著的传记《青莲花双垂璎珞传》(rtogs brjod autpalavi do shal),该寺由噶玛噶举派红帽系四世活佛在那时西藏的现实掌权者仁蚌巴·顿月多吉的支持下,分两个阶段建成,即始建于水猪年(1503),完成于马年(1512),共历时九年。

第一阶段的修建履历了选址、乞地、破土和包罗祖拉康大殿在内的主体修建的修建。

藏历水猪年(1503)元月,红帽系四世活佛莅临当雄后,为羊八井寺举行了选址,最终,雄伟的念青唐古拉雪山的八座山神中央的日沃昌杰山(ri bo vbrang rgyal)前成为寺址,东向正好面临德钦山(bde chen ri bo)。从三月十三日最先举行了三天的乞地仪式,并在二十四日吉日举行了破土仪式。“(四世活佛)五十一岁,即水猪年四月十九日吉日,为七十六根柱子的祖拉康大殿(gtsug lag khang)和喇章(bla brang)及一百九十七间僧舍(gra khang)奠基。二十三日就举行了供奉三宝的盛大仪式,并派人前往拉萨、桑耶等地献供,以祈求寺院的修建圆满无碍。卫藏、康区和卓区(vbrog)等地的无数工匠遵照仁蚌巴王(sa skyong,即顿月多吉)的下令,前来修建寺院。九月前,基本完成祖拉康大殿上下层修建、二层转经堂(skor khang)和其他隶属修建的修建。九月二十三日,王仁钦杰却(sa skyong rin chen rgyal mchog)敬献聚会大殿(vdu khang)的开光供品”。

第二阶段包罗维修个体殿堂的立柱和新建弥勒大殿。

由于甘丹净殿(dgav ldan gtsang khang)的立柱霉烂,“后至马年(1510),柱基下沉,四世活佛截断腐烂严重的柱子,对其予以维修”。猴年(1512),六十岁高龄的四世活佛从丹萨替寺“再次前往羊八井寺,修建了一百余根立柱并带回廊的弥勒大殿(byams khang chen mo)和荣康(rung khang),并为其立塑弥勒像。因四世活佛于梦中梦见释迦牟尼说法像,因此在殿中照此立塑了伟大的弥勒主眷金像”。

综上可知,羊八井寺应建于1503-1512年之间,其中在1503年的初建阶段,修建了祖拉康大殿、喇章、甘丹净殿和197间僧舍,1512年的第二阶段又增建了弥勒大殿。修建由拥有76根立柱的祖拉康大殿(gtusg lag khang)、100多根立柱的弥勒大殿(byams khang chen mo)、众多喇章(bla brang)、转经堂(skor khang)和197间僧舍(grwa khang)以及其他隶属修建组成。至1792年,其修建规模又进一步扩大,该寺“共楼房七百七十八间,又僧房三百五十七间,又山下小庙一座计十三间”,“田产九处”,“喇嘛一百零三名”,不仅规模空前,而且“大、小佛像甚多”。其中,现存的旧殿应为原初的祖拉康大殿。

《贤者喜宴》不仅纪录了羊八井寺的建立及其历程,而且对壁画及唐卡的内容和作者也举行了明确的纪录。1503年,羊八井寺第一阶段的土木工程竣事后,立刻进入了室内的艺术装饰阶段,“为羊八井寺立塑众多主尊和胁侍像,以及历代红帽系活佛的等身(sku tshad ma)金像。同时在护法神殿立塑噶玛噶举派和丹萨替寺传承(thel pa)的护法神像。寺院上下各殿所有绘画都十分优美,由曼塘巴·曼拉顿珠父子(yab sras)和钦孜瓦绘制。祖拉康大殿内外所有绘画都一气呵成。笔者(巴卧·祖拉陈哇)从小就耳闻:其‘完工云云之快,质料云云清净无暇,领班云云之主要,史无前例’”。由此可知,羊八井寺以祖拉康大殿为首的佛殿的壁画都出自著名画家曼拉顿珠父子和钦孜瓦的手笔。不仅云云,西藏社会对羊八井寺修建工程的效率、质料和艺术之优美都赞不绝口,以至于巴卧·祖拉陈哇(1506-1544)从小就对其如雷贯耳。

羊八井寺的造像、壁画和唐卡等艺术不仅受到了那时的礼赞,甚至深深地影响到二百年后藏传艺术的创作。18世纪噶玛噶举派八世司徒活佛、噶玛噶智派著名艺术家司徒班钦·却吉迥乃(si tu pan chen chos kyi vbyung gnas,1700-1774)就深受启示。按司徒班钦本人的《自传》,1714年,十四岁的他就十分仰慕曼拉顿珠在羊八井寺创作的作品,并深为折服。他为此写道:“此时,我如饥似渴地学习释教绘画等,从(羊八井寺)下面的图书馆到喇嘛拉康,保留有著名的曼拉顿珠的真迹百幅大成就者像,我径直就住在了这里,不忍离去。”

羊八井寺建立初期,除大量的雕塑、壁画外,还为其创作了不少唐卡。其中一幅巨幅锦缎唐卡就出自于曼拉顿珠儿子曼塘·绛央巴(sman thang vjam dbyangs pa)之手,而且体现出炉火纯青的身手。按《贤者喜宴》,当“巨幅唐卡布面展开在寺院前方的草坪上后,曼塘·绛央巴足穿锦缎靴子,手执带柄炭笔,最先在布面上创作,标色标,然后剪裁种种颜色锦缎,拼接完成一幅伟大的锦缎佛像。听说举行开光仪式时,泛起了许多奇异征兆。绘制云云之大的锻制佛像,不仅未画基线,也没有做任何修改,而是一气呵成。依作者(巴卧·祖拉陈哇)之见,除了画师炉火纯青的身手外,主要是法王(红帽系四世活佛)的大慈悲”。可见,绛央巴的绘画身手也绝不亚于其父曼拉顿珠。

上述有关羊八井寺修建的历程、殿堂立塑的雕塑、壁画和唐卡的绘制以及作者的信息,在18世纪成书的《司徒班钦自传》中也有相同的纪录。由此解释,自16世纪初以来,传统的藏族学者和艺术家都以为羊八井寺的壁画是以曼拉顿珠为首的曼塘派和钦孜派画家创作的早期作品。事实上,要确定其中壁画遗存的画派性子,则需要这两个派别更多的史料和传世作品提供进一步的参考。

旧殿壁画与曼塘派其他早期绘画

幸运的是,文献中有关曼塘派建立者曼拉顿珠的零星纪录和近年来新发现的该派的早期绘画遗珍,为研究羊八井寺旧殿内转经道壁画的性子提供了进一步的参考。据《根敦朱巴传》、《班钦释迦却丹传》和《司徒班钦自传》等藏文文献,介入羊八井寺壁画绘制的曼拉顿珠及其早期门生曼塘·绛央巴、曼塘囊巴·伦珠巴(sman thang nang pa lhun grub pa)和曼塘·希瓦沃(sman thang zhi ba vod)主要在后藏扎什伦布寺、色多巾寺和山南的色卡古多寺等处举行了艺术创作,以曼拉顿珠为首的曼塘派在早期主要依赖他的子侄弘传,而他本人则主要参加了羊八井寺和扎什伦布寺的修建。

按《根敦朱巴传》,一世达赖喇嘛根敦朱巴(dge dun grub pa,1391-1474)在1447年最先建立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的扎什伦布寺时,便约请曼拉顿珠师徒介入了其艺术创作。从1458年最先,至1469年止,曼拉顿珠在扎什伦布寺举行了十余年的艺术创作流动,创作了大量的壁画和唐卡作品,主要有:1548年,为祖拉康大殿(gtsug lag khang)绘制了八十四大成就者围绕金刚持佛和十六罗汉围绕释迦牟尼佛的两幅净土壁画,同时完成了释迦牟尼佛画传《十二宏化》的白描事情,特别是绘制了金刚持说法图;1464年,在祖拉康大殿精彩地完成了佛传《佛陀百行》(rgya mdzad chen mo)画传的绘制;1468年,用三个月的时间圆满完成十八庹(平身双臂之长,约五尺)长、十二庹宽的巨幅释迦牟尼佛锻制唐卡(gos sku chen mo);1469年,与佛像绘塑家(ri mol lha bzo ba)多波且(stobs po che)等人完成四大天王像的塑造,天王殿十五护方神(phyogs skyong bco lnga)和十二药叉上将(gnod sbyin gyi sde dpon bcu gnyis)像的绘制。由此不难看出,扎什伦布寺倾注了他大量的心血,为此他也赢得了“画王本莫且(pir thogs ryal po dpon mo che)”和“天神幻化的画王(lhag pavi lhas rgyud byin gyis brabs pa pir thog rnams kyi rgyal po)”的称呼。听说,扎什伦布寺都康钦摩现存十六罗汉围绕释迦牟尼佛和金刚持与八十四大成就者壁画就是那时的遗存。然而遗憾的是,这些壁画历经数百年的烟熏,险些一片漆黑。更令人惋惜的是,其中的主尊像释迦摩尼佛和金刚持像厥后被重绘,因此无法与羊八井寺旧殿壁画举行进一步比对。

不外,值得庆幸的是,近年在萨迦寺发现了一幅有明确题记的由曼拉顿珠创作的《释迦牟尼佛与二门生》唐卡〔图七〕,从而为羊八井旧殿壁画的对照研究提供了第一手质料。该唐卡画幅中央构图的是释迦牟尼佛与二门生,中前为五供,右下方为施主像,即曼拉顿珠的先生多巴·扎西杰布配偶,左下方为财神布禄金刚。凭据唐卡后头题记,曼拉顿珠还绘有十六罗汉、无量寿佛、文殊菩萨、观音菩萨、度母、白度母、护法神和多闻天王等17幅唐卡。通过将这件唐卡与羊八井寺壁画遗存的对照发现,二者在气概上既有相似,也有区别之处。相似之处主要体现如下:首先,二者背光形制和处置相近。以羊八井壁画的绿度母〔图六〕和菩萨装无量光佛〔图四〕为例,两处接纳的都是圆形头光、马蹄形身光,边缘都装饰有一圈巴扎纹样,而且其内的数道光环均以红色和蓝色等色彩来示意。与此同时,头光和身光主体部门均为单色素面,无装饰纹样。其次,莲座及其莲瓣的处置方式也异常靠近。曼拉顿珠的唐卡虽然未显示须弥座,但其上的莲座由三重仰莲组成,莲瓣丰满、宽大,瓣尖突出,同时中心最大一排莲瓣的色彩由蓝色和红色组成。除色彩上的差异外,莲座的这一形制以及莲瓣的造型和装饰同样也可在羊八井寺千佛小像和无量光佛身下须弥座上的莲座中见到。差别之处也显而易见,如以佛像为例,与曼拉顿珠的唐卡相比,羊八井寺千佛的下颏较尖,躯干略显单薄〔图二〕。与此同时,螺发的处置差别:前者〔图七〕险些看不到螺发的形状,而后者每一个螺发的造型都十分清晰〔图二〕;袈裟的穿着以及衣褶的处置也相异:前者右肩搭袈裟,袈裟宽大、衣褶繁密〔图七〕,而后者则裸露右肩,袈裟贴体,衣褶稀疏〔图二〕。

图七

上述对照大致解释,二者关系十分极为亲切,但似乎并非出自统一画家之手。按前引《贤者喜宴》,曼拉顿珠及其儿子绛央巴都介入了该殿的创作,因此旧殿现存壁画或出自绛央巴之手。不外遗憾的是,迄今尚未发现任何明确属于曼塘·绛央巴的画作。

旧殿壁画与钦孜画派早期遗存

按《贤者喜宴》和《司徒班钦自传》,钦孜画派的画家也介入了羊八井寺壁画的绘制,因此有必要将羊八井寺旧殿现存壁画与钦孜派统一时期的作品举行一番对照,以便进一步确定旧殿内转经道壁画的性子。

从现存作品、相关纪录来看,《贤者喜宴》和《司徒班钦自传》纪录的“钦孜瓦(mkhyen brtse ba)”就是著名的钦孜派的鼻祖钦孜钦摩(mkyen rtse chen mo)或钦孜瓦·格年南巴杰哇(mkyen brtse ba dge bsnyen rnam par rgyal ba)其人。文献对于这位大师的纪录与曼拉顿珠一样,不仅缺乏生卒年,甚至连生平也语焉不详,只是载及他与曼拉顿珠二人均师承多巴·扎西杰布,参加了羊八井寺和贡嘎寺等寺院的艺术创作,其艺术自成一体,史称钦孜派。其中,他在西藏山南扎囊县的贡嘎寺领衔创作的壁画至今仍较为完整保留。该寺由明代贡噶宗宗本贡噶南杰(kun dgav rnam rgyal,1431-1496)始建于1464年,为萨迦派晚期贡噶支系密宗的主要传承地。按《宗巴·贡噶南杰传》,贡嘎寺一层聚会大殿净殿及其内转经道的佛传故事与萨迦派题材的壁画,以及原回廊的《如意藤》本生故事壁画、佛传《十二宏化》和二楼的喜金刚、胜乐金刚和时轮金刚等密宗题材壁画,均出自钦孜瓦·格年南巴杰哇叔侄(khu dbon)之手。

贡嘎寺壁画的题材极其厚实,在此以二者配合拥有的诸佛题材为主举行简略的对照。贡嘎寺的这一题材壁画主要漫衍于聚会大殿内转经道和原回廊《如意藤》本生故事的中央。在构图上,贡嘎寺原回廊《如意藤》本生故事壁画与羊八井旧殿以菩萨装无量光佛和绿度母为中央的千佛结构相同,均以居中的大型主尊像为中央结构,区别只在于周围的胁侍像差别,前者胁侍为《如意藤》本生故事中的情节,而后者则绕以千佛。贡嘎寺内转经道的《十二宏化》佛传壁画则有所差别,三壁虽然划分构图了四身释迦牟尼佛大像,但佛传故事的画面位于其底部,并非围绕大像构图。在造型上,贡嘎寺壁画中诸佛的造型,尤其是螺发、宝珠、印契和袈裟的显示十分厚实,与羊八井寺壁画相比,聚会大殿内转经道《十二宏化》佛传上方的十二身释迦牟尼佛大像更为靠近〔图八〕,其造型均为右手结触地印、左手结禅定印的成道相,螺发及其上的顶珠的处置与羊八井寺千佛相似,但身躯更为结实。与羊八井寺千佛相比,佛的着装加倍多样,除袒露右肩〔图三,图八〕外,也有右肩搭袈裟,甚至内著坎肩的装束。袈裟较为宽松,不似羊八井寺千佛贴体,衣褶更为繁密。头光、身光的造型及其素面的处置,二者基本相同〔图八至图十〕,但千佛在头光和身光的周围不见繁杂的装饰纹样,而贡嘎寺壁画却有优美繁复的山石和云纹陪衬〔图八,图十〕。与千佛壁画相比,贡嘎寺壁画的莲座及其莲瓣造型虽多为仰莲〔图十〕,但莲瓣层数厚实,不止三重,而且另有覆瓣莲座。

图八

图九

图十

与此同时,羊八井寺菩萨装无量寿佛〔图四〕和绿度母等大像绘有巴扎边缘的背光〔图六〕,也同样泛起在贡嘎寺聚会大殿原回廊萨迦派喜金刚本续传承祖师〔图九〕和《如意藤》本生故事的主尊佛像〔图十〕壁画之中。二者的处置既有相似之处,也有差别。其中显著的差异是,绿度母像的头光和身光边缘都装饰巴扎纹样,但贡嘎寺壁画只有头光云云装饰;相同之处是,羊八井寺壁画由立柱支持饰有拏具背光的做法〔图四〕,在贡嘎寺壁画中同样可以看到:如萨迦班智达及其二门生像顶部带巴扎纹样边缘的拱形背光直接与两侧宝座中饰有双龙的立柱相接〔图九〕。同样,回廊大威德金刚殿殿门右侧《如意藤》本生故事中释迦牟尼佛主尊像的背光,也由双立柱及其上带巴扎纹样边缘的背光组成〔图十〕。

鉴于羊八井寺壁画现存遗迹有限,且保留较差,尤其是色彩难以与贡嘎寺壁画举行周全深入的比对,从有限的资料仍可得知:贡嘎寺与羊八井寺壁画关系亲切,不外难以对其性子做出明确的判断。究其原因,曼拉顿珠与钦孜钦摩虽各自创立了差别的画派,但二者均同出一个师门,具有相同的艺术传统和靠山,二者之间存在着共通之处,顺理成章。其次,羊八井旧殿现存作品的数目及其保留状态限制了二者之间周全系统的对照,难以借此判明各自鲜明的特点。从总体上看,羊八井旧殿现存壁画与贡嘎寺壁画在气概上似乎差异大于相似。

小结

通过对文本和图像的研究,可以得出如下开端结论:首先,根据文献,羊八井寺建立于1503-1512年间,而非1490年或1503年,其中以祖拉康大殿为首的壁画出自曼塘派和钦孜派鼻祖及其门生之手,与文献纪录吻合。其次,现存旧殿内转经道壁画以千佛题材为主,间以无量寿佛和绿度母等主尊大像,其气概与曼塘派和钦孜派其他早期作品关系亲切,应系羊八井寺建立伊始时所绘。第三,从现有质料虽难以准确断定这些壁画遗存的气概派别,但通过与萨迦寺藏曼拉顿珠真迹《释迦牟尼佛与二门生》唐卡和贡嘎寺钦孜钦摩叔侄创作的壁画的对照可知,羊八井寺旧殿壁画似与曼塘派加倍靠近。第四,旧殿现存壁画为研究曼塘派和钦孜派艺术的早期面目和历史提供了又一主要的资料。鉴于历久以来文献纪录的缺失和传世作品的极端匮乏,曼塘派和钦孜派这两个西藏艺术史上极为主要派别的创始人及其早期面目至今不清,羊八井寺旧殿现存的这批壁画因此显得十分珍贵,值得进一步研究。

(本文首刊于《故宫博物院院刊》2020年第3期,原题为《图像与文本:西藏当雄县羊八井寺早期壁画遗存初探》,作者熊文彬(四川大学中国藏学研究所、历史文化学院考古系)、李凯(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考古系)、卢素文(四川大学博物馆)。汹涌新闻经授权转载,原文注释从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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